他没有构图,没有打稿,完全是信手拈来。时而大笔挥洒,如狂风骤雨;时而细笔勾勒,如春蚕吐丝。浓淡干湿,尽在掌握。
众人一开始还看不懂他在画什么,只觉得是一片片杂乱的墨点和线条。可是慢慢地,随着画面的展开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一座巍峨的山峰,从纸的底部拔地而起,直插云霄。山势险峻,怪石嶙峋。山腰间,云雾缭绕,几棵古松从石缝中顽强地生长出来,虬曲的枝干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沧桑。一条瀑布从山巅飞流直下,仿佛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水声。
画面的留白处,几只飞鸟掠过,更显得山谷空旷幽深。
没有色彩,只有黑白灰。
但这黑白灰,却比任何绚丽的色彩都更加震撼人心。那山,仿佛有灵魂;那水,仿佛在流动;那云,仿佛在呼吸。
所有人都看痴了。他们仿佛不是在看一幅画,而是真的站在了那座高山之巅,感受着天地的浩瀚与自身的渺小。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意境,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方哲学之美。
皮埃尔的脸,早就白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那幅画,手里的画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科学”、“真实”,在这幅画的意境面前,显得那么的苍白,那么的肤浅。他的画,画的是眼睛看到的东西。而陆渊的画,画的是心里感受到的东西。
一个是工匠,一个是宗师。
高下立判。
陆渊画完最后一笔,将笔扔在桌上,淡淡地看了一眼皮埃尔:“看懂了吗?我们的画,画的是山川,也是宇宙。画的是风骨,也是精神。这,才叫艺术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那个失魂落魄的法国人,走到索菲亚身边,拿过自己的外套穿上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陆渊……”索菲亚看着他,蓝色的眼睛里异彩连连。
就在这时,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:“陆大人!这幅画卖吗?我出五千大洋!”
“我出一万!”另一个富商立刻加价。
“我出三万!”
价格一路飙升,所有人都疯了。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幅画了,这是大乾的脸面,是打在洋人脸上的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这幅画,不卖。”陆渊的声音不大,却让全场都安静了下来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幅画,沉默了片刻,然后看向索菲亚,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“送给你了。”
索菲亚愣住了,随即脸上泛起红晕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么一幅价值连城的绝世之作,他说送就送了?还是送给一个洋公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