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育改革的风波刚刚平息,京城里又热闹了起来。
高卢国使馆牵头,联合了好几个西方国家,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“西洋画展”。请帖发遍了京城的王公贵族和朝中大员,明面上是文化交流,暗地里那股子炫耀和显摆的劲儿,隔着八条街都能闻到。
陆渊本来对这种事没兴趣,在他看来,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实验室多拧两个螺丝。但索菲亚亲自拿着请帖找上了门,说这是她父亲那边一个远房亲戚办的,她必须得去,想请陆渊当她的男伴。
“我一个舞刀弄枪的粗人,去那种地方干嘛?附庸风雅?”陆渊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没什么精神。
“陆教授,您可不是粗人。”索菲亚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洋裙,金色的头发盘了起来,显得既高贵又优雅,“我听说了,您在朝堂上舌战群儒,那可比任何画作都精彩。而且,我听说这次画展的主角,那个叫皮埃尔的画家,说话可不怎么好听,总说我们西方的艺术才是文明的象征,其他的都是野蛮的涂鸦。”
陆渊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又是这套文明优越论。烦不烦?
“行吧,那就去看看。”陆渊站起身,“省得他们以为咱们大乾没人了。”
傍晚,六国饭店灯火通明。
饭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车和马车,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体面的绅士名媛。陆渊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,没打领带,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,跟周围那些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的男人们比起来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但他一出现,还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没办法,烛龙卫指挥使、皇帝的老师、京师大学堂的实际掌控者,这些头衔随便拿出来一个,都够吓人的。再加上他身边站着索菲亚这位艳光四射的异国公主,想不成为焦点都难。
“陆大人!”
“陆教授!”
不少大乾的官员和富商都主动过来打招呼,态度恭敬得不行。陆渊只是淡淡地点头回应,带着索菲亚走进了展厅。
展厅里挂满了油画,有人物肖像,有风景,有静物。画得确实不错,光影、色彩、透视都非常讲究,跟照片似的。
一个留着八字胡、大腹便便的高卢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,他就是这次画展的主角,画家皮埃尔。
“哦!美丽的索菲亚公主,您的到来让我的画都增添了光彩。”皮埃尔夸张地行了个吻手礼,然后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渊,“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陆渊先生吧?久仰大名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他眼神里的轻蔑却一点都没掩饰。在他看来,陆渊不过是个有点权势的东方土著罢了,懂什么艺术?
“皮埃尔先生的画,画得很像。”陆渊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。
皮埃尔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“像”,这个评价对于一个追求艺术性的画家来说,可不是什么好词,那是在说他是个画照片的工匠。
“呵呵,陆先生真会开玩笑。”皮埃尔干笑了两声,指着自己最得意的一幅作品,一幅描绘罗马斗兽场的风景画,开始高谈阔论:“我们西方的绘画,是建立在科学之上的!是光与影的艺术,是几何与透视的结晶!它追求的是极致的真实,是理性的美!不像某些地方的画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中国人,继续说道:“只知道画一些看不懂的山水,云里雾里的,既不真实,也不科学,那是一种非常原始、非常幼稚的艺术形式,只能算是……涂鸦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的几个大乾官员脸色都变得很难看。这简直是当着和尚骂秃子,指着鼻子羞辱人了。可他们又反驳不了,因为他们确实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