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,在这里不再是轻薄飘渺的纱。
而是浓稠的、仿佛有了实质的、灰白中混杂着丝丝缕缕暗红与铁灰色的粘滞之物。它沉甸甸地堆积在山谷的入口,像一堵无声的墙,隔绝了内外,也吞噬了大部分声音和光线。只有那令人作呕的、混合了浓重血腥、金属锈蚀、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臭的气味,如同活物般,穿透雾气,丝丝缕缕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,直冲脑髓。
雄擎岳抬手,示意队伍停下。
他们潜伏在东侧山脊一片相对茂密、尚未完全枯萎的针叶林边缘,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,向下方的山谷窥视。距离大约两百丈,但浓雾和那股无处不在的恶意气息,严重干扰了视线和感知。
即使如此,山谷中正在发生的景象,也足以让见惯了生死搏杀、奇功异法的众人,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头皮阵阵发麻。
首先映入“眼帘”的,不是景象,而是“感觉”。
一种沉重的、冰冷的、带着尖锐棱角的“存在感”,如同无形的山岳,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那是金属,海量的、失去了原本有序结构、却又在某种邪恶意志驱动下重新“蠕动”的金属。
然后,才是透过雾气缝隙,勉强能够辨认的轮廓。
山谷底部,原本兵魔神倒下的地方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地貌。那里被一片起伏不定、泛着暗沉哑光的“金属海洋”所覆盖。不,不是海洋,更像是……一片正在缓慢增殖、蔓延的金属“菌毯”或者“肿瘤”。无数大小不一、形状扭曲的金属碎块,通过表面生长出的、如同血管脉络或菌丝般的暗红色物质(在雾气中发出微弱的、不祥的红光),彼此粘连、融合,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、不断微微起伏的聚合体。
一些较大的聚合体,已经初具“雏形”。有的像是一条巨大的、残缺的金属手臂,五指(或更像是金属触须)无意识地抓握着空气;有的像是一段扭曲的躯干,表面布满了如同伤疤般的焊接痕迹和蠕动的“菌丝”;还有的,则干脆就是一团不断改变形状的、流淌着的金属“软泥”,内部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、咔嚓”的摩擦与挤压声。
所有这些“部件”,都在向着山谷中央、那个最深的坑洞方向,“流淌”和“汇聚”。
就像一滴巨大的、沉重的、由金属和邪恶能量构成的“水滴”,正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向着中心点塌缩、聚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