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夯土被骨矛狠凿的闷响停了。
爬上墙头的一只长满白毛的手,被陆承嗣一刀剁掉。
残手带着血线坠落。
城墙下,却没有新的白泥生番顺着人梯补位。
成堆的躯体往后退。
退得极快。
三万人齐刷刷退到了一箭之外的荒地上。
让出了一大片平坦的空地。
张破虏拖着伤腿靠在垛口边缘。
“城主。畜生怎么退了?”
陆承嗣没答话。他身子前倾,半个头探出城垛。
事出反常。这群没开化的野兽从来不懂退兵,只懂拿命填。
现在退得这么整齐,里头有事。
“嗷——!”
三万人齐刷刷仰头,嘴里爆出野狗护食般的怪叫。
生番阵型从中间裂开一条两丈宽的过道。
几百个极其强壮的野人,肩膀上扛着粗壮的黑木桩,大步从后方走出来。
陆承嗣的眼皮猛跳了两下。
黑木桩被重重砸在城墙外那片空地的碎石上。入土半尺。
一根连着一根。
整整二十一根木桩。
每一根木桩上,用粗藤蔓倒吊着一个人。
头朝下,脚朝上。暗红的血顺着散乱的头发滴在红土上。
旁边,那只三百斤重的死巨蜥被随手当成一块烂布扔在地上。
张破虏的视线,硬生生砸在最中间那根木桩上。
那具倒吊的尸体,腰腹上插着半截削尖的硬木桩。
身上的烂皮甲碎成了片。头皮被削掉了一半。
脸没毁干净。那根绑发髻的布条,是用他张家女人死前留下的衣服下摆撕的。
那是他亲弟弟。张破山。
以及跟着他出城的十九个生死兄弟。
加上一个在城外打探消息没来得及撤回来的暗桩。
底下。生番开始动作。
这群畜生不攻城了。
对于没开化的生番来说,吃饭远比打仗重要。
他们要在城墙底下,当着城里人的面,举办一场盛大的肉宴。
几个身强力壮的白泥生番,抱着成捆的干树枝,堆在二十一根木桩底下。
火石敲击。火星子引燃干草。
火苗一点点往上舔。
这就是最磨人的钝刀子割肉。
他们停战,不是大发慈悲,而是为了准备开灶。
“黑子……”城墙左边,一个手里拎着缺口铁刀的壮汉,直挺挺跪在地砖上。
他指着第三根木桩。木桩上的少年,身上中了三根骨矛。
“那是我侄子。十九啊。昨天还说要杀五个生番换个婆娘。”壮汉牙齿咬出咯吱咯吱的响。
另一个老卒,扔了手里的石头。双手在自己脸上狠抠。
“老九。我家那根独苗。倒挂着呢。下巴被砸烂了。那是老九。”
绝望感顺着城头三百个汉子的血脉往下蔓延,把骨头缝里的血都冻住了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极其粗重的喘气声。
连去痛快拼命的资格都被剥夺,只能在墙头上被迫观赏这出同族相食的惨剧。
这才是最刺骨的无能为力。
城下,生番大骨祭司挥舞着骨杖,绕着火堆又蹦又跳。
一个最壮实的生番,手里拎着一把两尺长、磨得极薄的腿骨刀。
走到张破山的木桩前。
刀刃贴上张破山的胳膊。
他在认真比划着从哪里下刀口感最好。
宴会。主菜。汉家骨肉。
“城主!”张破虏眼眶当场崩裂,血水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“末将求你!”
张破虏单膝砸在石砖上,双手死死抱住陆承嗣的小腿。“开城门!”
他手哆嗦着,指向底下燃烧的火堆。
“二十一个弟兄。出去找肉,给城里娘们孩子找活路。现在他们挂在那。火烤着,刀片着!”
张破虏的声音嘶哑:“死也要留个全尸!崖山城没有看着兄弟下锅自己苟活的规矩!”
“开城门!”跪在地上的壮汉提着豁口刀站起来。
“跟畜生拼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