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德机场的跑道尽头,一架从京城飞来的班机降落。罗晓军刚下舷梯,步子很快。
霍廷靠在那辆掉漆的平头卡车旁,嘴里咬着根没点火的烟,看见罗晓军出来,歪了歪脑袋。
“人呢?”罗晓军上了副驾驶。
“在尖沙咀那边的冷库。”霍廷发动车子,发动机声音很大,“那几个苏联人很能吃,这顿饭吃了五只烧鹅,还要喝伏特加。这买卖有风险,刚才码头有不少生面孔,应该是被盯上了。”
“肯定会被盯上,斯蒂文要是连这点动静都不知道,就别在半岛酒店住了。”罗晓军看后视镜,后面有一辆灰色轿车跟着。
“跟上来了。”霍廷踩下油门。
“带他们去观塘兜圈子,让阿正带人弄几辆一样的卡车接应。我们在第二个路口换车。”罗晓军拿出在京城写好的便条,揉成团塞进嘴里,嚼了几下吞下去。
二十分钟后,三辆外观一样的平头卡车从观塘工业区开向不同方向。后面的灰色轿车追了其中一辆。罗晓军换上一辆面包车,开往尖沙咀。
尖沙咀,废旧货柜码头。
冷库气温很低,手电筒光柱里有白色的哈气。三个壮汉缩在角落,抱着个油布包着的铁盒子。领头那个胡子拉碴,脸很红。
“罗?”那个苏联人用英文问。
“我是罗晓军。东西带来了吗?”罗晓军走到他们面前。
苏联人拉开油布,里面是个银亮的外壳,刻着俄文序列号。
“冷等离子体发生装置,还有微型控制单元。这是我们从实验室拆出来的。”苏联人声音发抖。
“你们要的算法在这里。”罗晓军拿出微缩胶卷,“这是针对矢量位图的高速处理逻辑。半个月就能在你们的雷达系统上跑通。”
交易完成。
罗晓军接过铁盒子,很沉。在这个年代,这是西方严密禁运的技术。
“霍廷,安排他们上南头的渔船,今晚过关去深圳。那边有人接应,待遇翻倍。”罗晓军说。
“明白。”霍廷挥手,几个小弟走上前,给三个白人披上黑色雨衣。
出了码头,罗晓军带着东西上了另一辆车。林婉儿坐在后座,手心出汗。
“成了?”林婉儿问。
“成了。这才刚开始。”罗晓军把铁盒子放脚边,靠在座位上。
车子开向西边,绕过中环,沿着海岸线开往深水埗方向。最后在接近蛇口对岸的一处荒滩停下。
这里是伶仃洋的岸边。夜风很大,海浪拍在乱石堆上。
罗晓军下车站在礁石上,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。林婉儿跟在身后,高跟鞋踩在沙砾里响。
“为什么要来这儿?”林婉儿裹紧风衣,觉得冷。
罗晓军指着黑漆漆的海面,远处只有微弱渔火。
“婉儿,你看这片水。那是伶仃洋。”
“太黑了,没什么好看的。我们现在应该回公司把东西收好。”林婉儿更习惯办公室里的工作,这种野外让她不安。
罗晓军在海风中划了个弧线。
“我在那边拿下的三百亩地是个开始。以后这里会有一座桥。”
林婉儿愣住,抬头看罗晓军。罗晓军表情很淡,语气很肯定。
“桥?这怎么可能修桥?”林婉儿觉得他在做梦,“水深,跨度大,港英政府没钱,北边也没钱。修桥要把全香江的黄金都投进来。”
“以后会有钱的。就算政府不修,这里早晚要连起来。”罗晓军看着对岸的灯光,“一座把港岛、澳门、珠海和深圳连在一起的大桥。到时候这片海就是聚宝盆。”
“你买荒地是为了等这座桥?”林婉儿心跳加快。
“不只是等。”罗晓军点着烟,“我要让君业变成全球最大的电子枢纽。芯片从我们那儿产出来,直接走桥上运到全球。有了这座桥,这一带就是东方的硅谷。”
林婉儿看着他。这个男人在亡命交易的时候,想的是几十年后的事情。
“你疯了。”林婉儿低声说,手拽住他的衣角。